松柏乡人最早醒悟过来。他们在资金极度匮乏的情况下,挤出6万元,办起了全县最早的一所科普学校,一年培养了30多名果树技术员。第二年,全乡林果收入比上年增加200万元。
这一生动的事实,使五莲县委清醒地看到:治穷必须治愚,治愚必须抓精神文明建设,抓精神文明建设最根本的是提高人的科学文化素质,因此,必须下决心办好教育。
自1982年以来,全县投到教育上的资金达1.2亿元,人均249元。县委的办公楼早就拥挤不堪了,下了几次决心都未扩建。1986年,新办公楼的地基已划好,并且资金已落实,但反复权衡,最后还是把钱用到了教育上。山庄乡1984年组建后,乡党委宁肯借民房办公,但却首先建起了一所六配套的学校。
为普及科技知识,县里建成林业中专一所、农技中学三所、乡级科普学校22所,全县634个村有583个办起了农民文化技术夜校。到目前为止,县、乡、村三级科普学校共培训7万多人,其中有4400多人达到县级农民技术员水平。中国科协将五莲确定为全国唯一的科普系统工程试点县。
为培养自己的永久型教师,五莲人勒紧腰带,在非常紧张的财政中每年拿出培训费30万元,同昌潍师专签订合同,举办师专校外班。现在已有218名学员毕业,并全部走上了教师岗位。
普通教育山里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,即使省吃省喝也要把学校办好。经过几年奋斗,全县中小学校舍全部实现了六配套,并且完成了普及初等教育的任务,学龄前儿童入学率、巩固率均在98%以上,毕业率达到lOO%。具有初中文化程度的人数占全县总人数的比例由1982年的15.6%上升到38.3%。
此外,五莲还用三年时间完成了扫盲任务,1986年获联合国颁发的“克鲁普斯卡娅扫盲奖”。
对科学文化的追求,成为山里人的时髦。中至乡青平峪村年轻的党支部书记王玉臻,通过自学取得法律单科大专文凭后仍不歇气,又取得了农经管理专业大专文凭,成为远近闻名的具有双大专学历的“泥腿子”;王世疃乡王世疃村农民王均发,在儿子考入清华大学之后,立志竞赛,老来奋发,靠自学拿下了医学大专文凭。
科学文化知识的普及,提高了山里人的素质,促进了商品经济的发展,改变了人们的生活。爱美成为农民的自发意识和自我追求。县委及时引导,在全县开展评比“四户”(守法户、卫生户、文明户、双文明户)活动使精神文明建设向深层次发展。
山里人的头脑在进行着痛苦的自我更新。
芙蓉庄村的党支部书记张善德,看见青年人穿得花哨就生气。男青年穿西服他骂人家摆“洋鼻”,姑娘穿裙子他骂人家“浪涨”。要去深圳了,他怕衣着上被人家瞧不起,便同另外两人买来了将军呢中山装。可是一到深圳,却被人家象欣赏天外来客般地围观,三人即使一时走散了,老远就能辨认出来。到商店里买东西,姑娘们待搭不理的。张善德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颤,回村后马上召开群众大会,大力提倡青年们爱美求新,觉得什么好看就穿什么,不求—律。
在吃、穿、住、行等生活方式发生变化的同时,五莲人的观念也在变。愚昧落后的东西逐渐消失,但传统的美德仍被提倡,会挣钱被视为一大本领,但不取不义之财同时也成为一种戒律约束着山里人的行为。
出售苹果,一级就是一级,二级就是二级,五莲人分得清清楚楚。五莲苹果成了“货真价实”的代名词在全国十几个省、市享有良好的声誉(以至有的地方盗用五莲的包装推销自己的苹果)。
在不少地方,苹果园都用篱笆或荆棘围着,可是在五莲,你根本看不到这样的现象。即使有的苹果枝头探到了路上,也会完好无损。
个体经济、私营经济也在如火如荼地发展着,但全县自1978年来。还从未发生过—起制造假、冒商品的案件。
谁都知道挣钱,但在自己挣钱的同时不忘大家,才被五莲人看作是真正会挣钱。这被誉为“五莲风尚”。
洪疑镇中疃村党支部书记冯展进就是无数个具有“五莲风尚”的人当中的一个。1982年,全村的果树发生腐烂病,又加上当时果品价格低,果园没人承包,冯展进主动提出自己承包,同时要求村干部们也来承包。果园终于全部包了下来,一包五年。三年奋战,果树终于被改造过来。三年时间,冯展进只收入了1000元,而投入却达3000元之多。第四年开始挣钱了,而冯展进又主动提出终止合同;并且要求其他承包果园的干部们也终止合同,此一举群众雀跃相告。有人算了一笔帐,若再承包两年,冯展进可得8000多元。
王义年是魏家乡后梭头村的一名青年。他通过自学掌握了种植蔬菜的技术并且以此取得了一笔不小的收入。全村人看着眼热,也想种菜,却又苦于找不到师傅。这时王义年站出来义务为大家举办种菜学习班,并发起成立了蔬菜研究会。由此,全村商品菜由无到有,由少到多,现在已发展到50多亩了。
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,我们民族中那种与人为善互帮互助等传统美德在五莲得到发扬光大,雷锋精神仍被当作一种时代精神提倡着。
1988年夏天,一个不幸的消息揪紧了五莲一中老师和同学们的心:高一学生房靖祥不幸患了心脏病,需到北京治疗,医药费1.3万元。在此之前,小房家已欠下医药费4000多元了。
“救救我们的青年朋友!”一份动员捐款的倡议书,从团县委飞向全县的各级团组织,又迅速传达到每一个团员青年。全县城乡爆发出了强烈的回声。团县委书记张博华,率先捐款100元;一中的老师和同学们捧起了捐款的长龙,刚遭受雹灾的七宝山镇,村民们把购买生产资料的钱挤了出来;少先队的小朋友将勤工俭学积攒的硬币捧了出来,50岁的农民王谦巧念叨着“救救孩子”将滋补身子的120元钱交给了团委,刚在全省“保险杯”少年儿童讲故事比赛中获一等奖的10岁的刘阳阳,也将妈妈给买裙子的10元钱交给了老师。
一个个素昧平生的人,伸出了一双双温暖的手。1.4万元捐款汇集起来了。它象一股温暖的风,把人间的情爱和温暖吹进了小房的心田。
刘乐善老两口相依为命住在山上的两间破草屋里,生活十分不便。村里在山下为他们盖了4间瓦房。老两口流泪了:俺虽然无儿无女,但村干部们比儿女还亲。
农民崔永泽的妻子死了,两个孩子智力不佳,劳动力也较弱,没有独立生产经营的能力。承包砖窑的农民崔洪久和崔为玉各领子一个去:“到我这里来干吧,能干什么干什么,每年800元。”
文明,已渗透到各个领域各个方面。在不少地方相当难办的事情,在五莲则迎刃而解。同样是山里人,不少地方仍在以多子为荣,1988年,五莲县却有150对青年夫妇主动放弃了二胎生育指标。
山里人最难改变的迷信思想在五莲也逐渐被克服。这样一件事便很有说服力:五莲县有个柴路福山,山上有一座小寺庙,前些年赶庙会朝拜的多是五莲人。可不知怎么的。这几年五莲人却越来越少了。今年3月3日又是赶庙会朝拜的日子,公安部门收缴了80面朝拜者举着的小旗。经查,没有一面是五莲人的。
困难时期,五莲人首先想到的是国家,现在富了,五莲人按在第—位的仍是国家。国家收购花生每斤7角钱,比市场价低一元左右,但五莲县每年1300万斤花生收购任务年年都超额完成,没有一年、没有一个地方拖欠过。收提留,在不少地方被农村干部视为一大难,但在五莲,什么时候收,只要村干部一说,村民们便会主动交到村里去……
山里人走过的路是痛苦而又酸涩的。但他们终于超越了自我,扬弃、蜕变、升华,尽管艰难,但却获得了新生。
告别了,愚昧和落后!五莲展示在人们面前的,不仅仅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世界,而且还有那比这片自然世界更美的全新的精神风貌。
(原载(大众日报),1989年6月16日,一版,王俊存 徐敏宗 刘玉普 许学芳)